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驻非第一代中国高管的爱与恨

中国大型企业大举进军非洲都在最近五到十年,接受考验的不仅是这些年轻的企业,更是这些年轻企业里的“老领导”,他们被企业里的外籍高管或者外籍合作伙伴们,称作是中国企业大规模投资非洲的第一代中方职业经理人。

商务部曾经举办了一个酒会,邀请各国商会会长来参加,个个都西装笔挺的来参加了。举办者很快发现,昂首挺胸,目光如炬的,往往是来自非洲国家的会长;毕恭毕敬,低头耸肩的往往是来自欧日的会长。

J君问,知道为什么吗?“因为非洲小国的那些中国会长往往都可直接跟总统称兄道弟,黑白两道通吃。而欧日都是规规矩矩,谨小慎微的。”他说,在非洲,你可以有钱有地位。

J君曾经在国内做销售主管,后来派往非洲,成为这家大型民营企业为拓展非洲市场专门成立的,南部非洲地区公司董事长。

他的副手有一个外籍,半取笑地形容着公司的中方高管们,“他们刚来时那蹩脚的英文,真怀疑这个企业是不是没有人可派了”。

“他妈的,干一年我一定要回去”,这是J君在刚得知要被派来非洲时极为抵触的“誓言”,在他那很少走出国门的脑海里,非洲人个个头大、肚子大、四肢小。

如今多年过去了,他却觉得,不想回去了。采访中,他还在不时地接听给孩子办留学的电话。

主管南部非洲二十多个国家,几乎每个国家都至少有一段他刻骨铭心的故事:

2008年,津巴布韦货币大贬值,他们为了买个洗衣机,不得不拿个旅行箱,装了一箱子钱去。人人也都抢着买面包,因为今天买一个面包,明天这钱就连面包渣都买不起了,他们用过去中国已发生过的丰富经验,实践着战乱屯粮。

 

他已忘了哪一年,在布隆迪发生战争,他就在住处的楼顶上看外面的硝烟之战像烟花一样炫目,听着电影里才熟悉的枪声。一个炸弹就在他百米外的地方爆炸了。但他就住在总统府旁边,当时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全。

 

他的一个区总在索马里,因为车子底下被放置了一个炸弹,而被炸晕。

 

就在南非,他的团队被黑人用AK冲锋枪抵着,从上到下一抢而空。

 

他性子急,刚来非洲,完全不能忍受黑人的工作效率。“他们就那样一铲一铲一铲,你明白吗?看到他们那样慢动作,我恨不得自己去一把铲了!”他比划着工人的动作。

 

然而,他印象最深的却是,2006年,卢旺达,他第一天到达这个国家,站在路边,这时路上开过来的车停了下来等在他的旁边,后面的车不断停下来,没人按喇叭但就这样在他身边排队,他开始有点局促不安,盯着车里的司机一脸茫然紧张,后来司机打手势,他才知道,原来都是在等他过马路。他终于明白,即便是在卢旺达这样一清二白的国家,人们接受的却是极度西方的文明教育。从此,他再也不敢随便站在路边。

 

……

 

他讲着一个个故事,仿佛是一部部电影,刹都刹不住。“这种地方,长期没人好好说点话,嘴都憋臭了”。

问他去过欧洲吗?他说,当然去过很多次了,但还是觉得非洲好,南非好,南非打高尔夫600多兰特(折合人民币500元左右)可打一个月,还有球童球车服务。在瑞士,打一次要100欧元,还连个球童都没有,要自己动手去捡球。

问他国内做销售难,还是在非洲做销售难?他说,国内难,国内做销售要拼老命喝酒,他多次就在陪客户喝酒洗澡后直接睡到澡堂子里到天亮,非洲这边即便陪客户喝酒,客户也不会劝酒。他以前在国内有血糖高、血脂高、血压高,还有重度脂肪肝,来了非洲这些年,生活反而规律了,除了血压还有点高,其他都不高不重了。

问他有遗憾吗?他说,背井离乡,抛妻弃子。团队离婚率太高。

 

J君手下另一个同样在非洲打拼多年的高管F君,他桌上永远摆着两个女儿的照片。“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可以过得很稳定,那么有你没你就没什么区别。我已经不再想你了”——妻子的话总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骗子。

“明年就回来了”是他有生以来说得最多的一句谎话。

漂久了,他也都差不多要忘了家里的味道了。问他回去吗?他说,“想回去,但是回去做什么呢?跟高管都是国家干部的国企不一样,在中国民企里,要发挥我们的优势,做职业经理人,还是会被派到海外。”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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